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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帕米尔之塔吉克人

时间:2019-05-15

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要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生活?他们的民风为何如此淳朴、与周围的民族大不相同?他们迄今崇尚拜火教,并在2500年前实行“天葬”。拜火教是起源于波斯,传到了这里,还是起源于这里,传到了波斯?帕米尔的“天葬”与西藏的天葬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被遗忘在这里?对古丝路文明做过哪些贡献?接触越深入,笔者的疑问越多,借助于文献和实地考察,渐渐地揭示这些秘密。(本文摘自《旅游世界》5月刊)

文丨刘建波 图丨张瑞云 刘建波 赵建国 高嵩 宁志浩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进入阳春三月还是春寒料峭,可是百花绽放的热情依旧。春分来到,华夏大地从南到北,依次变得姹紫嫣红。而婺源的油菜花、西藏波密的桃花和帕米尔高原的杏花在中国的春花中久负盛名,其中又以帕米尔的杏花最难看到。几年前我们就谋划着去帕米尔高原拍杏花,今年终于得以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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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人被称为“中国唯一的欧罗巴人”,他们有着明显的雅利安人的特征,高鼻梁、蓝眼睛、白皮肤、鹰钩鼻

严格来说,拍杏花只是此行的目的之一,对冰山的主人——塔吉克人的生活和文化进行考察和研究是更重要的一个目的。六年前,笔者第一次踏上帕米尔的土地,就被这里壮美的风光所折服;后来随着十几次深入塔吉克人的生活中,又被这个民族所感动。但追溯这个民族的由来,资料上大多言语不详,只说他们是“中国唯一的欧罗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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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宁志浩

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要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生活?他们的民风为何如此淳朴、与周围的民族大不相同?他们迄今崇尚拜火教,并在2500年前实行“天葬”。拜火教是起源于波斯,传到了这里,还是起源于这里,传到了波斯?帕米尔的“天葬”与西藏的天葬又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被遗忘在这里?他们对古丝路文明做过哪些贡献?接触越深入,笔者的疑问越多,借助于文献和实地考察,渐渐地揭示这些秘密。

我已经连续拍了六年的塔吉克人,走过大部分塔吉克人的聚集地,包括塔合曼、提孜那甫、班迪尔、瓦恰、马尔洋、库克西鲁克、大同,以及克州的塔吉克人聚集地塔尔乡,拍摄的塔吉克人也有数千人之多(解放初期塔吉克人仅万人,2010年人口普查时整个中国的塔吉克族人口为5.1万人)。我用镜头给他们画像:高鼻梁、蓝眼晴、白皮肤,鹰钩鼻子……当地的朋友给了他们一个含混的说法,说他们是“欧罗巴血统”。我不是体质人类学者,所以对塔吉克是不是欧罗巴血统没敢枉下判断。直到2017年12月底我在金草滩上遇见一个塔吉克人,我跟他打招呼时,对方一口纯正的英式英语跟我搭话,我才知道他是一位英国人。两者太像了。我才感觉说塔吉克人是欧罗巴血统并不是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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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刘建波

后来我做了一点深入研究,基本上对塔吉克人的前世今生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了解。塔吉克人祖先的祖先,即欧罗巴人的祖先雅利安人。他们在4000年前在里海以东的中亚草原过着游牧生活,中期的时候进行了大规模的迁徙,一支迁到了伊朗高原,一支迁往了印度,一支迁往了欧洲,还有一支迁往了塔里木盆地及周边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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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塔吉克族的妈妈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坐在老屋里,孩子的笑声和童真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何为“塞种人”?英勇彪悍?嗜战嗜血?

说到这里,我们就不能不提中国著名的史书《汉书》中,曾不止一次提到的一个今天对很多人来说已很陌生的名词“塞种人”。塞种人于公元前八世纪出现在欧亚内陆的某些区域,并于公元前七世纪开始迁往南俄草原、西亚、北欧和黑海沿岸,所以不唯中国,古希腊、古波斯的文献中都有他们的记载。中国《汉书·西域传》记载:“乌孙国……本塞地也,大月氏西破走塞王,塞王南越悬度,大月氏居其地。后乌孙昆莫击破大月氏,大月氏徙西臣大夏,而乌孙昆莫居之,故乌孙民有塞种,大月氏种。”“休循国,王治鸟飞谷,在葱岭西……本故塞种也。”“捐毒国,王治衍敦谷,本塞种也。”根据《三国志·魏志》引鱼豢《魏略》云,“桢中国、莎车国……休修(循)国、捐毒国、琴国,皆并属于疏勒(今喀什)”。这就是说,在古疏勒王国周边的各个小国,都有塞种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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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杏花村,三个塔吉克小孩扮演成乐手在杏花树下自弹自唱。他们的“琵琶”是一块烧焦的木棒。摄影/刘建波

所谓塞种人,就是波斯人所说的Sacae(撒卡依),又称为Saka。古希腊将塞人称为“斯奇提亚”人,古希腊著名史学家希罗多德(Herodotus,约公元前484-425)指出:“波斯人是把所有的斯奇提亚人都称为撒卡依人的。”因此史书上所说的塞卡(Saka)人就是指的Scythians,由于音译的不同,出现了斯奇提亚、斯基泰等多个译法,今天多趋向统一译为西徐亚。

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塞种人的祖先斯基泰人(Scythians)本起源于伊犁河流域,公元前7世纪在阿里玛斯帕人的打击下西迁里海和黑海北岸,生活在克里米亚半岛北部和黑海北岸。克里米亚半岛南部是褶皱山体,而北部是一个坚实的陆地,与高加索褶皱山体的北部陆台相邻,并向北延伸,与俄罗斯陆台衔接。从地势上看,塞种人生活的区域比较低平,东部是一个湖样的浅海,在希罗多德时代被称作麦奥提斯湖(Moeotis),今天被称为亚速海(Azov)。这里水草丰美,宜于放牧,形成了塞族人的马背文明。他们属于马上民族,活动范围广泛,从乌克兰一直到伊犁河流域,渐渐形成七大部落:跨海塞人(乌克兰塞人部落)、塞克西耐(亚美尼亚塞人部落)、王族塞人(黑海沿岸塞人部落)、水边塞人(里海东岸塞人部落)、尖帽塞人(乌兹别克斯坦塞人部落)、马萨格泰塞人(哈萨克斯坦塞人部落)和饮麻黄的塞人(哈萨克斯坦塞人部落)。巨大的地盘、牧歌式的生活引起了一个人的觊觎,那就是著名的波斯战争之父居鲁士二世(Cyrus II of Persia)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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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百年老屋内,妈妈在烧火做饭,上小学三年级的姑娘在灶台旁读起了她的语文课本。摄影/刘建波

说居鲁士是战争之父毫不夸张,他英雄善战,足智多谋,先后攻占了吕底亚和巴比伦两个帝国,建立了波斯帝国,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游牧民族马萨格泰(Massagetai)塞人。马萨格泰人当时生活在中亚的锡尔河以北至巴尔喀什湖一带,大帝或许根本没有把这些牧民放在眼里,结果没想到碰上了硬茬,阴沟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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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师来到的时候正值肖贡巴哈节,塔吉克姑娘扎菲拉端起奶茶献给来家里的客人品尝。摄影/刘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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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刘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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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杏花村里,一位两个孩子的母亲热情的接待我们来她家做客,当知道我们要为她拍照时,还专门去洗了头发。

日本著名史学家在《塞民族考》中记载,塞种民族为“Saka Tigra Khanda”,Khanda为古波斯语,意为用羊皮所制的高帽,Tigra为尖锐之意,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戴着尖顶高帽的塞种人。希罗多德在他著名的著作《历史》描述的斯奇提亚人也是头戴又高又直的尖帽,携弓带剑,手提撒伽利斯战斧,非常彪悍。居鲁士二世大帝显然低估了这些尖顶高帽的威力,公元前530年,他率大军亲讨马萨格泰塞人。马萨格泰塞人当时还是一妻多夫的社会,首领是一个叫托米莉斯(Tomyris)的寡妇。俗话说别惹寡妇,居鲁士二世大帝显然不知道厉害,他亲自攻打马萨格泰人。托米莉斯的儿子斯巴伽皮塞斯(Spargaspises)率领三分之一的马萨格泰大军劫了波斯军队的大营,把入侵者全部杀死了。他们在波斯营中发现了大量的美食,其中还有一种叫葡萄酒的东西,斯巴伽皮塞斯显然没见过,就给喝多了,在波斯营中倒头大睡,结果让率大军前来救援的居鲁士活捉了。托米莉斯听说后专门派使者去见居鲁士,她谴责了居鲁士的侵略行径,也谴责了葡萄酒,说这种东西让波斯人失去理智,也害了她的孩子,她说你居鲁士既然已经打败了我们三分之一的军队,就见好就收吧,把孩子还给她撤军,不然就要血战到底。她说:“我凭着马萨格泰人的主人太阳发誓,不管你多么嗜血如渴,我也会叫你把血喝饱的。”双方大战异常残酷,弓箭射完了转入肉搏,波斯战士骁勇,却也不是塞族人的对手,最后居鲁士战死,托米莉斯割下他的头,将之放进装满鲜血的皮囊中,实现了她的诺言。约公元前512年,另一位波斯大帝大流士一世步居鲁士后尘,征讨塞人,被塞人英雄希拉克只身引入荒漠,几近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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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九旬的老人家和她的孙子,老人家因长时间在山中生活走山路导致脚已变形,无法穿鞋,只能光着脚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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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孩感冒发烧了,但看到了外来的游客,就很兴奋的从床上站起来,趴在窗口和大家热情的打招呼

塞族人为何如此强悍?看看他们的行头就知道了。马萨格泰人知道如何很好的保护自己:用皮革制造成防身的甲胄,皮革外缝上兽骨或马蹄制成的硬片,外硬里软,非常坚固;后来塞族人又将兽骨改成青铜或金片,密密缀在外面,称为鱼鳞甲。不仅人身上,马身上也有鱼鳞甲,甚至战马还有用铜制的胸甲、黄金的马勒和马嚼子——马萨格泰人只用铜和金,而不用铁和银,因为他们境内不产这两种金属——这奢华的装备使得刀箭对他们的伤害可以降到最低。而且,马萨格泰人不惧死亡,但他们不喜欢老死,他们中的老人如果年龄大了,就希望和牲畜一起被宰杀,用他们的肉做成盛宴,他们不吃病死的人,如果一个人病死了在他们眼里是可悲的。正如法国史学家鲁保罗所说:“游牧民更喜欢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抱病而亡。”嗜战是他们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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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坦古丽,23岁,新疆教育学院幼师专业毕业,回到村里帮助妈妈干家务。她聪明漂亮又活泼,善良勤快。

大流士攻打的斯基泰塞族人作战是以首级数为依据领赏的。杀了敌人他们会熟练地把敌人的头盖骨取下来,富人在外面包上黄金,穷人也裹上牛皮,将之当成杯子喝水;他们还喜欢把敌人的头皮取下来加工成手巾,吊在马勒上炫耀。有的人还把整张敌人的皮剥下来,用架子撑着挂在马上,走到哪炫到哪,以此获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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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的杏花开了。摄影/刘建波

强悍归强悍,塞种人始终是游牧民族,他们做事没有章法,有时候甚至叫人啼笑皆非。如大流士攻打斯基泰人的时候,由于波斯人早早就学会了用驴和马交配生出骡子,所以波斯军队中有很多的驴和骡子。晚上斯基泰人喜欢偷袭波斯人的军营,但就在他们快要得手的时候问题出现了,驴这种动物在受到侵害时喜欢叫,而斯基泰人因为地势高寒,从来没有驴这种物种,更没有骡子。驴一叫那声音惊天动地的,斯基泰人的马听到这叫声吓坏了,要么没命地逃窜,要么呆在原地形同木鸡,见到骡子更是害怕得不得了。就这样他们屡吃大亏。再如当大流士大兵压境,斯基泰所有的军队都列队准备跟大流士死战的时候,阵前惊出一只野兔,斯基泰人立马很嗨地去捉这只兔子,完全乱了阵脚。大流士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就派手下人去侦察。手下人回来汇报就斯基泰人正忙着捉兔子,大流士居然心生胆怯,想斯基泰人如此拿他不当回事,肯定有制胜法宝,遂布下迷魂阵,自己偷偷溜了。希罗多德在他的《历史》中忠实地记录了这件事(发生这件事正是希罗多德生活的时代,所以可信度比较高)。斯基泰人侥幸得胜,但好运不会总光顾他们。尤其是他们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国家,这就难免四处挨打。公元前330年8月,希腊马其顿亚历山大大帝又来了。他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混杂着商人、奴隶贩子、妓女,一起向东,越过阿拉索济(Arachaosie,即今天的坎大哈)到达迦比试(Kapic,今天的喀布尔),并于第二年4月冒冰雪穿越了兴都库什山脉,渡过阿姆河攻击大夏,占领了康居地区。之后亚历山大又忍着身患痢疾,腿上被流箭射伤、颈部被石块砸伤之痛,渡过药杀水(锡尔河),攻击到塞族人的地盘塔什干地区,逼迫塞族人向他缴纳金粉以及塔里木盆地的特产,接受希腊的金币和黄铜容器。战争和杀戮的强压,加上气候和地质的变化,迫使塞种人不断分裂。有的留在当地,融入了当地社会,有的四处迁徙,不停向东向南转移,进入印度和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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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木尔汗·夏瓦兹一家,家里收拾的非常干净,在新家的旁边就是他们家的百年老宅,保存的还很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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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人的性格比较传统,像这种高龄的老夫妻很少会手挽手坐在一起。摄影/刘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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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刘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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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一位妇人抱着羊羔从家中走出来。他们待小羊羔就像对自己的孩子,天冷的时候都要抱进屋里过夜。

不过在东边,游牧民族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公元前7世纪或者更早,在今天的甘肃、青海两省黄河以西,即河西走廊与湟水流域(古称河西地区)和北方草原地带,居住着许多游牧民族,其中见诸古代典籍的就有允姓之戎、大夏、莎车、大月氏、匈奴、楼兰等。这些民族借着马快刀沉,常来河东杀人抢劫打“秋风”,惹恼了秦穆公。公元前623年,秦穆公出兵攻击这些游牧民族,将他们赶到了更西的地方。塞种人也遭受了这些被中原赶过来的游牧民族的打击和抢夺。以大月氏为例,《汉书·西域传》大月氏条云:“大月氏本行国也,随畜行色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十余万,故强轻匈奴。本居敦煌、祁连间。至冒顿单于攻破月氏,而老上单于杀月氏,以其头为饮器,月氏乃远走,过大宛,西击大夏而臣之。”“时,月氏已为匈奴所破,西击塞王。塞外南走远徙,月氏居其地。”“昔匈奴破大月氏,大月氏西君大夏,而塞王南君罽宾。塞种分散,往往为数国。自疏勒以西北,休循、捐毒之属,皆故塞种也。”西汉初,许多塞种人部落在月氏的压力下,越过天山向葱岭(今帕米尔高原)地区迁徒。但也有部分塞种人留在原地,成为月氏的臣属。后来月氏人又败于乌孙,留在天山以北地区的塞种人复成为乌孙的属民。居住在塔里木盆地的那支塞种人在公元8世纪前后被来自蒙古高原的维吾尔人部落以及其他突厥人所征服,然后在漫长的历史中逐渐融入维吾尔族等民族中去了,逐步成为维吾尔族等民族中重要的有机部分。他们使用的东伊朗语也被突厥语族的各种语言所同化,今天只有分布在新疆的塔什库尔干的塔吉克族被认为是古塞种人的唯一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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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漂亮的小姑娘穿上了民族服装,准备去参加当地杏花节的彩排仪式。

中国史学家笔下的“羌人”又是哪些人?

希罗多德2500年前的这部《历史》,给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线索。日本著名历史学家白鸟库吉就据此在他的著作中把古代塔什库尔干地区的土人认定为伊兰种,中国著名史学家岑仲勉也支持这一观点,认为自西汉起至九世纪中叶,新疆北部,或东至哈密,都被伊兰之粟特人所占;西南二方至疏勒附近,都被伊兰别系塞种人所占;蒲昌南界则被印度人所占,从印度西北部向东推进,并与藏族人通婚,面部与东亚相似,因而被中国史学家称为“羌族”。

著名史地学家周连宽先生对此持不同意见。他认为白鸟氏和岑氏是以今人的相貌妄断一两千年前塔什库尔干地区的土人的人种。周先生认为这一地区当为羌人,他的证据有三:一是《魏略》云:“敦煌西城南山中,从婼羌西至葱岭数千里,有月氏余种苾羌,白马、黄牛羌,各有酋豪。”葱岭即今帕米尔。他据此推断从三国到西汉,葱岭一带生活的都是羌族;二是1976年新疆自治区博物馆考古队对塔什库尔干县城北郊的香宝宝古墓地的发掘,发现两三千年前墓葬的人头骨特征和随葬品中装饰物的特点来判断,可能是我国古代羌族的遗存。三是依据《新唐书·西域传》疏勒国和朅盘陀的注解,疏勒的国王姓裴氏,而朅盘陀隶属疏勒国,国王是疏勒人;而《魏书·西域传》中则记载疏勒国的人“人手皆六指,产子非六指皆不育。”意思是疏勒人都是六个手指,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六个手指的不养;周先生依据洛克希尔对西藏人的记述,称“在西藏所观察各点之中,普通最易获见的畸形,即系六指”,从而推断塔什库尔干地区的人在当时与西藏人一样是“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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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塔吉克老人戴着一顶具有塔吉克特色的帽子,坐在屋内的床上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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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物资匮乏,这个用过的涂料桶在这位塔吉克妇女眼里就是一只漂亮的多功能桶,又能盛水,又可以装东西。

说到这里我们有必要介绍一下关于塔什库尔干(以下简称塔县)在历史上的名称变革。西汉时,塔县周边有古域三十六国,包括蒲犁、依耐、西夜等,有学者认为蒲犁国的王城就是今天的石头城;东汉时期这里被称为“德若国”。魏朝时被称为“满犁”,当是“蒲犁”的误写;晋朝时被称为“亿若”,北魏、唐朝时这里被朅盘陀国所统治。据《洛阳伽蓝记》卷五记载,北魏僧人惠生和宋云前往印度取经,路过朅盘陀,这里已是十三世国王,可见朅盘陀建国时间约在公元二世纪;另玄奘《大唐古域记》取经回国路过朅盘陀,对“波迷罗川”、“朅盘陀国”都有详细的记载,对当地人的描述,玄奘如此写道:“俗无义礼,人寡学艺,性既犷暴,力亦骁勇。容貌丑弊,衣服毡褐。文字语言大同佉沙国(当为Khasal的音译,即疏勒),然知淳信,敬崇佛法。”“然其王族,貌同中国,首饰方冠,身衣胡服。”而玄奘对佉沙国(疏勒)人的描述如下:“人性犷暴,俗多诡诈,礼义轻薄,学艺肤浅。其俗生子,押头匾?,容貌粗鄙,文身绿睛。而其文字,取则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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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妇女在自家世世代代居住的兰盖力里准备肖贡巴哈节的食物。 摄影丨高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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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莎古道的古杏树下,奶奶在讲述古老的塔吉克传说。 摄影丨高嵩

从唐僧的记载可以看出,当时生活在塔什库尔干(朅盘陀)的人和生活在疏勒(佉沙国)的人是不同的。朅盘陀人虽丑陋,却淳信;佉沙人则诡诈;朅盘陀的王族像中国人,而佉沙的人则“文身绿睛”,绿睛是典型的雅利安人的特征。这又是咋回事呢?

《大唐西域记》中《建国传说》里有关于“汉日天种”的记载,说的是过去“波利剌斯”(Zebak与Chitral之间的一个小国)国王从中原娶了个媳妇,送亲队伍走到此地遇上兵乱,就把新娘子置于孤峰,“极危峻,梯崖而上,下设周卫,警周巡夜”,三个月太平了,想继续赶路,发现新娘有身孕了。管事的吓坏了,想查出祸首,就对新娘身边的侍从丫鬟严加审讯,却查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一个贴身丫鬟说,你们别查了,是每天中午,有个英俊男子从太阳上乘马下来与公主约会。这就成了无头案,婚是结不成了,回也回不去了,他们就在当地修建城堡,立公主为主。这个城堡,据信就是位于城南61公里塔什库尔干河与明铁盖河交汇处的公主堡。等孩子生下来,发现是个漂亮的男孩,他长大后就成了朅盘陀国主。母则汉土之人,父乃日天之种,故其自称“汉日天种”,即玄奘说的“至那婆瞿呾罗”(梵文Cina-deva-gotra,意中国与天神之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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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远山、蓝天,塔吉克孩子的快乐是透明的。 摄影丨张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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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节了,主妇们摆好点心等待客人的到来。 摄影丨张瑞云

波利斯国居兴都库什山中,其民族为Gal?a种。《梁书·西北诸戎传》里有“朅盘陀国,于阗西小国也,西邻滑国,南接罽宾国,北连沙勒国。所治在山谷中,城周十余里,国有十二城,风俗与于阗相类,衣古贝布,著长身小袖袍,小口袴。地宜小麦,资以为粮。多牛马骆驼,羊等。出好毡,金玉。王姓葛沙氏。中大同元年遣使献方物。”葛沙氏即Gal?a氏的音译。中大同元年是公元546年。根据玄奘西游年表,他是贞观十七年即公元643年十二月路过朅盘陀国,距中大同元年97年。80多年后又一朝鲜族高僧慧超前往印度取经,也路过这一地区,他在《慧超往五天竺传》里记载:“又从东胡蜜国东行十五日,过播蜜以(帕米尔),即至葱岭镇,此即属汉兵马,见今镇押。此即旧日王裴星国境。为王背叛,走投土蕃。然今国界,无有百姓。外国人呼渴饭檀(朅盘陀)。汉名葱岭。”彗超是在唐开元十五年(公元727年)九月间路过这一地区的,短短八十年间,这个时候葛沙氏政权已经不在,裴氏政权也逃往土蕃,境内连百姓都没有,只有唐军镇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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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临塔莎古道,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孩子们赏花。 摄影丨赵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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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其拉甫村北长的女儿在海拔4800米草场牧牛。摄影丨赵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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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吉克民间叼羊——勇敢者的游戏。 摄影丨赵建国

葛沙氏为何人种?有学者认为他们是当地“歧沙族”的土著(也有国外的学者如Timaschek认为他们是Arya人后裔),朅盘陀国灭亡的时间,据《新唐书·西域传》记载为开元中,即公元713-741年,慧超于727年路过此处,该国已不在,说明其灭亡时间在713-727年间。玄奘见过的“貌同中国”的王族就永远消失了。之后漫长的历史中这个地方的政权多次更迭,但塔吉克人一直盘桓、生活于这个高原上的家园。他们为何要苦守贫瘠的高原?史学家黄文弼先生的一段话或许揭示了其中的原因:“温和的土地产生温和的人物;极其优良的作物和勇武的战士不是从同一块土地上产生出来的……他们宁可住在峣脊的山区做统治者,也不愿住在平坦的耕地上作奴隶。”(黄文弼:《西北史地论丛》,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P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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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贡巴哈节期间,塔吉克族同胞为庆祝节日,在雪山脚下组织了一场牦牛叼羊。 摄影丨宁志浩

民国时期谢彬《新疆游记》记载当时的塔什库尔干(蒲犁):“蒲犁县东西一千四百里,北南一千二百七十里,有庄二十七,其民多塔吉克族(塔吉克为突骑施之音转,盖突厥也)。”周连宽先生认为谢彬犯了个错误,因为塔吉克是Arya种,突骑施(吉尔吉斯)为突厥种。他自己也承认,如今的塔什库尔干居民是由西藏种、雅利安种和突厥种构成。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香宝宝墓葬的人为“羌人”。周先生忽略了这批墓葬中,还有具有塞种人特征的头骨;而且出土的大量文物,以及2003-2004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对下坂地14年墓地的发掘出土的文物,带有明显的安德罗诺沃文化特征;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新疆工作队塔什库尔干吉尔赞喀勒墓地2014年发掘报告最终揭开了2400-2600年前(公元前六世纪至四世纪)塔什库尔干原居民的秘密:“初步的人骨鉴定证明,墓主人以女性居多,年龄主要是青壮年,还有部分未成年个体;他们的体质特征与塔县青铜时代其他地址出土的人骨具有较强的相似性,尤其是与塔县下坂地墓地、香宝宝墓地出土人骨的形态较为一致,属于欧罗巴人种的地中海东支类型,个别个体的体质显示出面部扁平度较大等特征,似乎与蒙古人种的混血等有关。”墓葬中出土A型琉璃珠(M11:3)和伊朗北部波斯古墓中出土的公元前五世纪的蜻蜓眼玻璃珠项链上的玻璃珠高度相近,说明当时帕米尔高原的文明与波斯的文明是同步的。

值得一提的是,吉尔赞喀勒墓地(曲诗曼墓地)周围,有大量的黑石子和白石子组成的线条,墓地中发现了天珠、红玉髓、火坛、巴尔萨姆枝等大量拜火教的器物和符号,这有力地证明了早在两千四百多年前塔吉克人已经开始崇尚火袄教(琐罗亚斯德教,Zoroastrianism)。今天的塔吉克人还有过皮里克节的习俗,这是火袄教沿袭几千年的结果。类似的古墓群,还有提孜那甫乡北部河谷台地、班迪尔乡塔什库尔干河谷台地、科克亚乡河谷台地、执斯卡木乡河谷台地另外四处。这些考古发现,结合之前在天山南北、境外阿富汗、伊朗等地的考古发现,为塔吉克族数千年来的发展迁徙路线,逐渐揭示、描绘清楚。具体内容,我们将在以后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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